
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股票配资期货配资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,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时值大唐光化三年,深秋。长安城外三十里,渭水之滨,有一寻常农庄。一辆朴素的青布小车停在篱笆院外,车旁立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,名唤玄虚子。他此番下山云游,口渴难耐,遂来此地讨碗水喝。农家主人陈敬德是个敦厚长者,忙不迭地让自家那有些痴傻的儿子阿拙去井边打水。少年阿拙,年方十七,眉目清秀,然神情木讷,闻言便提着木桶,摇摇晃晃地走向院中那口老井。他放下吊桶,辘轳转动,须臾,第一桶水上来了。可他看也不看,径直将那满桶清冽的井水泼在了旁边的菜畦里。复又放下吊桶,取了第二桶水,方才小心翼翼地捧着,递给父亲。玄虚子目睹此景,浑浊的老眼陡然精光一闪,未及接水,竟当场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,对着少年阿拙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第一章 渭水之滨的预言
陈敬德大惊失色,慌忙去扶:“道长,道长这是何故?小儿痴傻,冲撞了仙人,我替他给您赔罪了!”
玄虚子却不肯起,目光灼灼地望着一脸茫然的阿拙,声音竟有些颤抖:“老丈误会了。贫道非为问罪,实乃拜服。令郎此举,蕴含天地至理,非大智若愚者不能为也。贫道敢断言,不论此子如今有多痴傻,您好生养着,他必能保你陈家三代兴旺,福泽绵长!”
这话如同一道惊雷,劈在陈敬德心头。他看看自己这只会埋头吃饭、言语不清的儿子,又看看眼前这位言之凿凿的道长,心中五味杂陈。三代兴旺?对一个仅求温饱的农家而言,这不啻于天方夜谭。
玄虚子缓缓起身,接过那第二桶水,一饮而尽,只觉甘甜沁脾。他抚须长叹:“世人皆争第一,却不知那第一桶水,经一夜静置,水面尘絮、井壁秽物、沉底浊气皆浮于其上,看似清澈,实则最污。唯有这第二桶水,搅动之后,再取上来,方是真正的甘泉。令郎不饮第一桶,是为避祸;只取第二瓢,是为求真。此乃‘不争之争,后发制人’的大智慧。老丈,好生看顾,此子非池中之物,他日必将搅动风云。”
言罢,玄虚子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,郑重地交给陈敬德:“此乃《潜龙勿用》,乃贫道早年偶得之古籍,内含些许修身养性、洞察时局之法。待令郎心智稍开,或可让他一观。贫道言尽于此,后会有期。”
道士飘然而去,留下陈敬德父子立在秋风中。陈敬德紧紧攥着那卷竹简,仿佛握着一个沉甸甸的未来。他低头看着儿子阿拙,少年依旧是那副懵懂模样,只是方才被道士一拜,眼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灵光。
夜深人静,陈敬德辗转反侧。他本是前朝告老还乡的校书郎,官职虽小,却也曾饱读诗书,见识过京城的繁华与诡谲。只因厌倦了朝堂之上宦官当道、党争不休的污浊,才携家小归隐田园。儿子阿拙自幼便与常人不同,三岁方能言,五岁尚不能数数,请遍名医,皆言其天生心智有亏。这些年,陈敬德夫妇早已认命,只求他能平安长大。玄虚子的一番话,却在他几近干涸的心田里,投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。
他悄悄起身,来到阿拙的房门外。月光下,他看到儿子的身影映在窗纸上,手中正捧着一本书,看得极为专注。陈敬德心中一动,那姿势,那神态,哪里像个痴儿?他推门而入,阿拙受惊,慌忙将书藏于身后,又恢复了那副呆滞的神情。
陈敬德走上前,温和地说道:“阿拙,给为父看看,是什么书?”
阿拙怯生生地,半晌才从背后拿出。陈敬德接过来一看,竟是一本《孙子兵法》,书页已然翻得卷了边。他心中剧震,再看儿子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哪里还有半分痴傻,分明是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沉静。
“你……你一直在伪装?”陈敬德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阿拙,或者说,陈子谦——这是他的本名——终于不再伪装。他对着父亲,深深一揖,缓缓道:“父亲,孩儿不孝,让您和母亲担惊受怕多年。然身处乱世,锋芒毕露,非家族之福。藏拙于身,方能静观时变,以待天时。”
这一夜,父子二人彻夜长谈。陈敬德方知,自己的儿子非但不傻,反而是个胸有丘壑、智虑深远的奇才。他自七岁起,便在父亲的书房中偷阅群书,从经史子集到兵法谋略,无一不通。他装傻,是因为他从那些故纸堆里看到了太多天才夭折、忠良被戮的悲剧。他明白,在这个由宦官田令孜把持朝政、藩镇虎视眈眈的时代,一个毫无根基的“神童”,只会成为各方势力利用或毁灭的棋子。他选择做那个只喝第二桶水的人,避开所有不必要的注意,在暗中积蓄力量。
玄虚子的出现,是一个意外,也是一个契机。它让陈子谦明白,自己的“藏”已经到了极致,是时候该考虑“用”了。
第二章 初入长安的校书郎
光化四年春,陈敬德散尽家中部分薄产,通过昔日同僚的关系,为陈子谦在京城谋了个秘书省校书郎的职位。官阶从九品下,微末如尘,却能出入皇家书库,接触帝国最核心的档案与典籍。这正是陈子谦想要的起点——一个最接近权力中枢,却又最不起眼的位置。
临行前,陈敬德将那卷《潜龙勿用》交予儿子,叮嘱道:“长安不比乡野,人心似海。切记道长之言,凡事三思,谋定后动。”
陈子谦拜别父母,带着一个老仆,一辆书车,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。此时的长安,早已不复盛唐气象。坊间萧条,街上游弋着神策军的骄兵悍将,他们是中尉大宦官田令孜的爪牙,气焰熏天。
秘书省位于皇城之内,高墙环绕,古柏森森。陈子谦每日的工作,便是校对、勘误、誊抄浩如烟海的古籍。同僚们见他沉默寡言,衣着朴素,又听闻他是从乡下来的,便不怎么与他交往,只当他是个一心钻故纸堆的书呆子。
陈子谦乐得如此。他白天在书卷中与古人神交,夜晚则在简陋的住处复盘白日所见所闻。秘书省虽非权力核心,却是信息的交汇之地。各部寺的奏章副本、皇帝的起居注、乃至一些不为外人道的宫闱秘闻,都有可能在这里找到蛛丝马迹。他就像一株不起眼的青苔,悄无声息地依附在帝国的权力巨岩上,汲取着养分。
他发现,当朝天子景宗皇帝,虽非昏聩之主,却性情懦弱,对自小陪伴长大的田令孜言听计从。朝中大事,几乎全由田令孜一人决断。以宰相王溥为首的文官集团,有心匡扶社稷,却处处受制,只能在一些无关痛痒的政务上与宦官势力周旋。而长安城外的各大藩镇,则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,对朝廷的衰弱洞若观火,只待时机,便会扑上来分食这最后的骨肉。
大唐,就像那第一桶看似清澈的井水,表面平静,底下却暗流涌动,污秽不堪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等待搅动这潭死水的时机,取那第二桶水。
第三章 兰亭集会的暗流
入职半年,陈子谦凭借其扎实的学问和严谨的态度,得到了秘书监郑覃的赏识。郑覃是个只问学问、不涉党争的老臣,他见陈子谦才华内蕴,便时常点拨一二。
这日,恰逢三月三上巳节,曲江之畔,春光正好。宰相王溥在自己的府邸举办了一场兰亭雅集,邀请京中名士与青年才俊参与。郑覃念陈子谦勤勉,便带他一同前往。
王溥的相府,庭院深深,宾客云集。陈子谦一身青衫,跟在郑覃身后,毫不起眼。他静静地听着那些名士高谈阔论,品评诗画,言语间或有对时局的隐忧,却都点到即止。他知道,这些人都是在刀尖上跳舞,一言不慎,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
宴至中途,一名内侍忽然高唱着“中尉大人到”,打破了雅集的和谐气氛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大宦官田令孜在一众神策军的簇拥下,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。他身着紫色蟒袍,面容白净,眼神却阴鸷如鹰。
王溥等一众官员连忙起身相迎,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。田令孜哈哈大笑,声音尖利:“咱家听说王相在此雅集,特来凑个热闹,没扰了诸位的兴致吧?”
“中尉大人肯赏光,是下官的荣幸。”王溥不卑不亢地答道。
田令孜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几个年轻的翰林学士身上,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都是国之栋梁啊。只是不知,这笔杆子,比起咱家的刀把子,哪个更硬一些?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,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这是赤裸裸的挑衅,是在向整个文官集团示威。几位年轻学士面色涨红,却无人敢应声。
就在这尴尬的时刻,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:“中尉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众人皆惊,寻声望去,说话的竟是站在角落里的陈子谦。郑覃大惊,想拉住他已是来不及。
田令孜眯起眼睛,盯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:“哦?你是何人?有何高见?”
陈子谦不慌不忙地走出人群,躬身一揖:“下官秘书省校书郎陈子谦。窃以为,笔与刀,非硬度之别,乃功用之分。刀者,主杀伐,所以威慑四夷,安定疆土,乃国之利器。然利器过盛,易伤其主。笔者,主文治,所以明礼仪,教万民,兴社稷,乃国之根本。根本不固,利器何存?譬如人之左右手,相辅相成,缺一不可,何来硬度之争?”
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,不卑不亢,既点明了文武并重、缺一不可的道理,又暗含了对田令孜“利器过盛,易伤其主”的警告。
满座皆惊,王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郑覃则是满脸忧色。
田令孜脸色变幻,他没想到一个九品芝麻官竟有如此胆色和口才。他冷笑一声:“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。既然你说笔杆子有用,那咱家就考考你。听闻北方回鹘屡屡犯边,朝廷正为此事烦忧。你,可有良策?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边防大事,岂是区区校书郎可以置喙的?说得好了,是纸上谈兵;说得不好,便是妄议国是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陈子谦却微微一笑,从容答道:“回中尉大人,此事下官确有一策,然此策非一言可尽,需三日时间,将腹稿整理成文,方可呈上。”
他没有当场夸夸其谈,而是选择了缓兵之计。这既显示了他的稳重,也为自己争取了思考和布局的时间。更重要的是,他成功地将田令孜的刁难,转化成了一个展示自己才能的机会。
田令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好,咱家就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咱家在神策军大营等你。若你的策论是些陈词滥调,休怪咱家不客气!”
说罢,田令孜拂袖而去。一场风雅的集会,不欢而散。
众人看着陈子謙,眼神复杂,有佩服,有同情,也有幸灾乐祸。郑覃将他拉到一边,急道:“子谦,你太冲动了!田令孜心胸狭窄,你此举无异于虎口拔牙!”
陈子谦却对恩师一拜:“老师放心,学生自有分寸。有些机会,看似危机,实则是转机。”
望着陈子谦沉静的背影,宰相王溥若有所思。他招来心腹幕僚,低声吩咐道:“去查查这个陈子谦的底细。”
第四章 神策军营的对策
回到住处,老仆陈安急得团团转。“少爷,您怎么能当面顶撞田令孜那个阉贼!这可如何是好?”
陈子谦却异常平静,他铺开纸笔,对陈安道:“安叔,磨墨。我要写的,不是一份策论,而是一封战书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陈子谦闭门不出。他将自己在秘书省查阅到的所有关于回鹘的资料,包括地理、兵力、习俗,以及历年来的战报、朝廷的应对策略,全部融会贯通。他写的不是空泛的战略,而是一份详尽到具体后勤、兵员调动、乃至外交辞令的行动方案。
他深知,田令孜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,而是一个让他下不来台的借口。因此,这份策论必须做到两点:第一,要切实可行,让任何人都挑不出硬伤;第二,要巧妙地将功劳和责任都推到田令孜身上。
他的核心策略被命名为“以夷制夷,羁縻之策”。具体而言,就是联合与回鹘有世仇的沙陀部落,以朝廷的名义册封其首领,并提供少量精良兵器,让他们去牵制回鹘主力。同时,在边境重镇增设榷场,开放贸易,用大唐的丝绸、茶叶等物资,瓦解回鹘内部的战斗意志。如此一来,不动用朝廷一兵一卒,便可化解边境危机。
而这份策论最精妙之处在于结尾:“此策若行,需神策军中尉总揽全局,调动禁军武库之兵甲,并以天子使臣之名义,与沙陀接洽。非中尉大人之雷霆手段与无上权威,不能成此大事。”
这等于将整个计划的执行权和未来的功劳,都双手奉上给了田令令孜。田令孜若采纳,功劳是他的;若不采纳,便是他罔顾国家安危。
三天后,陈子谦如约来到城北的神策军大营。这里戒备森严,杀气腾腾。他被带到一座大帐前,田令孜正高坐帐中,两旁站满了披坚持锐的将校。
“陈子谦,你的策论带来了吗?”田令孜冷冷地问。
“幸不辱命。”陈子谦双手呈上厚厚一叠文书。
一名亲信接过,递给田令孜。田令孜起初是漫不经心地翻阅,但越看,神色越是凝重。帐中的将校们也纷纷伸长了脖子,他们虽是武人,却也看得出这份策论的份量。里面不仅有战略,还有详细的地图、后勤预算,甚至连沙陀部落内部几个首领的性格特点和矛盾都分析得一清二楚。
这哪里是一个校书郎能写出来的东西?分明是出自一位浸淫边务多年的老将之手!
田令孜看完,久久不语。他抬起头,用一种全新的、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子谦。这个年轻人,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忌惮。他想发作,却找不到任何借口。这份策论,就像陈子谦这个人一样,滴水不漏。
半晌,田令孜挤出一丝笑容:“不错,写得不错。此事,咱家会奏明陛下。你,可以回去了。”
陈子谦行礼告退,走出大帐时,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。他知道,自己这一关,算是过了。但同时,他也彻底进入了田令孜的视野。从今往后,他将生活在这头猛虎的注视之下。
第五章 永安公主的棋局
陈子谦的“回鹘策”很快便在朝中传开。田令孜果然将此策奏明了景宗皇帝,并大包大揽地将此事接了过去。皇帝龙颜大悦,对田令孜愈发信重。而陈子谦这个名字,也第一次被朝中重臣们所知晓。
宰相王溥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。他看着密报上“陈敬德之子,自幼痴傻,近日方愈”的字样,抚须微笑:“痴傻?这分明是人中之龙,潜藏于渊。此子,可用。”
自此,王溥开始有意无意地与陈子谦接触。或是在宫中偶遇,闲谈几句;或是派人送些书籍,以示关怀。两人都心照不宣,维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。
而陈子谦的生活,也因一件事发生了改变。他被调离了秘书省,奉旨入东宫,为太子伴读。这道旨意,明面上是皇帝对他的赏识,实则是田令孜的安排。太子年幼,东宫是权力的真空地带,将陈子谦放在这里,既能将他与王溥等外朝官员隔离开,又能置于自己的严密监视之下。
陈子谦坦然接受。他知道,这是田令孜的第二步棋。他若拒绝,便是心虚;他若接受,便落入了牢笼。但他看到的,却是牢笼中的另一片天地。
东宫之中,除了年幼的太子,还有一位重要人物——永安公主。她是景宗皇帝的胞妹,年方十九,聪慧过人,深得皇帝喜爱。因其母妃早逝,自幼在宫中看尽了人情冷暖,对田令孜的专权跋扈,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,也更为忧虑。
陈子谦作为太子伴读,时常能见到这位公主。初次见面,是在东宫的书房。永安公主一身淡紫色宫装,正在教太子习字。她看到陈子谦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目光清冷,却带着一丝探究。
陈子谦察觉到,这位公主殿下,似乎也在下一盘棋。
一日,太子午睡,书房中只剩下陈子谦与永安公主。公主一边整理着书案,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:“陈伴读,听闻你一纸策论,兵不血刃便解了回鹘之患,当真了得。”
陈子谦恭敬地答道:“殿下谬赞。不过是拾人牙慧,纸上谈兵罢了。真正运筹帷幄的,是中尉大人。”
永安公主停下手中的动作,转过身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陈伴读真是个聪明人,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。只是,这宫里,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。可聪明人,往往活不长久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两人之间客套的伪装。
陈子谦心中一凛,他知道,这是试探。他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殿下说的是。所以,在下只愿做个愚钝之人,读些闲书,教教太子,便已心满意足。”
永安公主忽然笑了,如冰雪初融:“本宫也喜欢读闲书。只是近来读到一则故事,颇为不解。说的是,一头猛虎占据了山林,百兽皆战战兢兢。有一只狐狸,不愿被猛虎吞食,却也不想与之为敌,你说,这狐狸该如何自处?”
陈子谦抬起头,迎上公主的目光,答道:“或许,这狐狸可以去寻找一位真正的猎人。”
永安公主眼波流转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不再言语,转身离去。
陈子谦知道,自己的回答,已经通过了考验。这位深居宫中的公主,正在寻找盟友。而他,就是她看中的那只“狐狸”。
第六章 漕运之争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入夏,江南大水,漕运中断。京城百万军民的粮草供应,顿时紧张起来。田令孜趁机提出,应由神策军全面接管漕运事务,以“雷霆手段”确保京师供给。
满朝皆知,这是田令孜意图染指国家钱袋子的阴谋。漕运乃国之命脉,一旦落入他手,无异于扼住了朝廷的咽喉。王溥等文官在朝堂上据理力争,却被田令孜以“军国大事,刻不容缓”为由,堵得哑口无言。景宗皇帝耳根子软,眼看就要同意。
就在此时,永安公主以探望太子为名,将陈子谦召至一旁,屏退左右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陈伴读,漕运之事,你可有破解之法?”
陈子谦早已料到有此一问,他沉声道:“田令孜势大,正面抗衡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此事,需另辟蹊径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漕运中断,受损的不仅是朝廷,更是江南的粮商,以及指望漕运为生的数十万漕工。田令孜的神策军若接管漕运,必然会层层盘剥,断了这些人的生路。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。”陈子谦缓缓道出自己的计划,“殿下可以修书一封,命人快马送至江南,交给江南商会会长沈万三。此人富甲一方,在江南士绅商贾中一呼百应。信中只需点明利害,告诉他,若漕运归于神策军,江南商路将永无宁日。沈万三是聪明人,他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鼓动民变?”永安公主有些犹豫,“此举恐会动摇国本。”
“非也。”陈子谦摇头,“我们不鼓动民变,我们只‘解决’问题。沈万三会组织商贾们,动用他们的财力和人力,自发疏通河道,抢运粮食。同时,他会联名江南士绅,上万民书,盛赞皇恩浩荡,并‘恳请’朝廷不要让军队插手民生,以免扰民。如此一来,田令孜便失了‘确保京师供给’的借口。而陛下,看到江南民心可用,又不用耗费国帑便能解决危机,自然会龙颜大悦。届时,王相等大人在朝中再顺势推波助澜,田令孜的图谋,便不攻自破。”
这个计划,环环相扣,既利用了民间力量,又迎合了皇帝的心意,还将田令孜置于与民争利的尴尬境地。它不是直接攻击猛虎,而是抽掉它脚下的地毯。
永安公主的眼中异彩连连:“好一个‘釜底抽薪’。只是,沈万三凭什么相信本宫的一封信?”
陈子谦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,递了过去:“这是家父早年游历江南时,与沈万三相交所得的信物。见此物,如见故人。”
永安公主接过玉佩,入手温润。她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深谋远虑的男子,心中再无半分怀疑。她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,本宫信你。此事,就依你之计。”
一封密信,一枚玉佩,被公主的心腹,连夜送出了长安。
第七章 悄然的胜利
半月之后,正当朝堂上为漕运之事争执不下,田令孜步步紧逼之时,江南的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到了。
文书有两份。一份是江南巡抚的奏报,称江南商会会长沈万三,感念皇恩,自发组织民间力量,筹集钱粮,已在疏通关键河段,预计十日内便可恢复通航。第一批三十万石漕粮,已改由陆路,不日即可运抵京师。
另一份,则是沈万三联名数百位江南士绅的万民书。书中辞藻华丽,极尽歌功颂德之能事,感谢朝廷体恤民情,最后话锋一转,恳请陛下收回成命,勿让神策军南下,以免“惊扰地方,有伤圣名”。
景宗皇帝看完,龙颜大悦。不费一兵一卒,不花一文钱,就解决了心头大患,还赢得了江南民心,何乐而不为?他当即在朝堂上,对沈万三等人大加褒奖,并明确表示,漕运乃民生之事,不宜由军队插手。
田令孜的脸色,瞬间变得铁青。他精心策划的夺权大计,竟被这来自民间的“义举”搅得粉碎。他有火发不出,有气无处撒,总不能说这些为国分忧的商贾士绅是乱臣贼子吧?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到嘴的肥肉飞走,还不得不挤出笑容,附和皇帝,称赞“圣上治下,民心可用”。
宰相王溥等人,心中早已乐开了花。他们趁机上奏,请求嘉奖陈子谦,说他教导太子有方,使得东宫清明,间接感化了江南士民。这顶高帽子戴得巧妙,既让皇帝高兴,又让田令孜无法反驳。
最终,陈子谦被擢升为太子詹事府主簿,官阶连升三级,从七品。虽然仍在东宫,但职权已非昔日可比,可以正式参与东宫的日常事务管理了。
东宫之内,永安公主看着前来谢恩的陈子谦,笑意盈盈:“陈主簿,你这招‘借力打力’,用得真是精妙。本宫现在相信,你这只‘狐狸’,真的能找到那位‘猎人’了。”
陈子谦却无半分得意之色,他躬身道:“殿下,此次不过是侥幸。田令孜吃了暗亏,必然会加倍提防。我们虽然赢了一局,但也将自己暴露得更多。接下来的路,只会更凶险。”
他的目光深邃而冷静,仿佛已经看到了前方更浓重的阴云。他知道,漕运之争,只是开胃小菜。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田令孜这头猛虎,被挑衅之后,只会变得更加凶残。
第八章 藩镇的棋子
田令孜果然没有善罢甘休。他在明面上动不了陈子谦,便开始在暗中布局。他的目光,投向了长安城外的那些骄兵悍将——手握重兵的节度使们。
其中,凤翔节度使李怀光,最为桀骜不驯。此人出身行伍,作战勇猛,但为人贪婪,野心勃勃。他对朝廷素来阳奉阴违,田令孜一直视其为心腹大患。
这一次,田令孜却一反常态,派心腹太监带着厚礼前往凤翔,名为犒赏三军,实则是在拉拢李怀光。他向李怀光许诺,只要李怀光肯上书,弹劾宰相王溥结党营私、意图架空皇权,事成之后,便奏请陛下,将京畿附近最为富庶的几个州县,划归凤翔镇管辖。
这是一个恶毒的阳谋。王溥是文官领袖,是陈子谦和永安公主在外朝最大的倚仗。一旦王溥倒台,他们便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。而引藩镇武将干预朝政,更是动摇国本的险棋。田令孜为了铲除异己,已经无所不用其极。
消息通过王溥的渠道,秘密传到了陈子谦这里。永安公主得知后,忧心忡忡:“李怀光贪得无厌,田令孜的条件,他没有理由拒绝。一旦他发难,王相危矣!”
陈子谦在房中踱步,眉头紧锁。这是一个死局。李怀光若动,王溥必倒。若想阻止李怀光,除非能拿出比田令孜更有诱惑力的条件,但这几乎不可能。
“我们不能阻止他,那就顺水推舟。”许久,陈子谦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什么?”永安公主不解。
“田令孜想引狼入室,那我们就把这头狼,变成咬他自己的恶犬。”陈子谦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李怀光要的,无非是土地和权力。田令孜能给,我们也能。不,我们能给的更多。”
“我们有什么?”
“我们有大义名分。”陈子谦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殿下,请您再修书一封。这一次,是给李怀光的密信。”
“信中写什么?”
“信中,我们要告诉李怀光三件事。第一,田令孜名为拉拢,实为利用。今日能让他弹劾王溥,明日就能让他背上‘武将干政’的骂名,再借朝廷之手削其兵权。第二,我们告诉他,朝中并非铁板一块,宰相王溥、公主殿下您,以及无数有识之士,都对田令孜的专权深恶痛绝。我们,才是他真正的盟友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我们向他许诺——只要他肯与我们合作,待到清君侧、诛国贼之后,我们非但不会削夺他的兵权,反而会奏请陛下,封他为‘天下兵马副元帅’,地位仅次于天子!”
永安公主倒吸一口凉气。“天下兵马副元帅”!这是何等尊崇的封号,几乎等同于将全国的兵权都交给了他。这个诱惑,足以让任何一个武将疯狂。
“这……这是不是太冒险了?无异于养虎为患!”
“殿下,”陈子谦看着她,眼神坚定,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李怀光是虎,田令孜也是虎。两虎相争,必有一伤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让这两头猛虎,先斗起来。至于将来如何驯服猛虎,那是第二步棋。若连眼前的死局都破不了,何谈将来?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而且,这封信,不能以您的名义,也不能以王相的名义。必须以……陛下的名义。”
“什么?伪造圣旨?”永安公主大惊失色,这可是灭九族的死罪!
“不是伪造圣旨,是请一道‘密旨’。”陈子谦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“陛下虽然懦弱,但并非糊涂。他对自己被田令孜架空,心中岂能没有怨言?只是他不敢,也没有力量反抗。殿下是陛下的胞妹,是他最信任的人。只要您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,向陛下陈情,晓以利害,让他明白,这是唯一能夺回权力的机会。请他下一道不盖玉玺、不经中书省的密旨,并非不可能。这道密旨,就是我们送给李怀光的‘定心丸’,也是他将来起事的‘护身符’。”
这个计划,大胆到了极致,也凶险到了极致。每一步,都走在悬崖边缘。成功,则乾坤扭转;失败,则万劫不复。
永安公主看着陈子谦,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青年,此刻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魄力。她沉默了良久,最终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本宫,再信你一次。这盘棋,我们一起下!”
第九章 密旨与杀机
说服景宗皇帝,比想象中要困难,也比想象中要容易。
永安公主选择了一个田令孜离京去行宫避暑的空档。她屏退左右,在皇帝的寝宫里,与自己的兄长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密谈。她没有直接说出计划,而是从皇帝日渐消瘦的脸庞谈起,谈到他深夜的叹息,谈到朝臣们畏惧的眼神,谈到那句在宫中悄然流传的童谣:“只识田中尉,不知有天子。”
景宗皇帝的脸色,随着妹妹的诉说,一点点变得苍白。他内心的恐惧、屈辱和不甘,被永安公主一层层剥开。
“皇兄,难道您就甘心做一辈子的傀儡吗?”永安公主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,“难道您想眼睁睁看着李唐的江山,断送在一个阉人之手吗?”
皇帝扶起妹妹,声音颤抖:“朕何尝不想……可是,神策军在田令孜手中,满朝文武,谁是他的对手?”
“有。”永安公主抬起头,将陈子谦的计划和盘托出,“我们有王相,有朝中的忠义之士,更有城外的虎狼之师。皇兄,我们需要的,只是您的一道密旨。一道能让李怀光下定决心的密旨!”
景宗皇帝在殿内来回踱步,天人交战。最终,对权力的渴望和对田令孜的憎恨,压倒了恐惧。他咬了咬牙,从龙案的暗格中,取出一卷空白的黄绫,亲自用朱砂笔写下了一行字:“卿若能为国除贼,朕许你天下兵马副元帅。”
他没有署名,也没有盖印。但这熟悉的笔迹,对于李怀光这种久在京畿的藩镇将领来说,已经足够。
“去吧。”皇帝将密旨交给永安公主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“朕的性命,李唐的江山,就都交给你了。”
密旨,连同陈子谦早已拟好的书信,再次被公主的心腹送往凤翔。
然而,他们都低估了田令孜的耳目。就在信使离开长安的第三天,田令孜竟提前结束了休假,匆匆赶回宫中。他一回来,便直奔皇帝寝宫,屏退左右,谁也不知道他与皇帝谈了什么。只知道,他出来的时候,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一股浓重的杀机,开始笼罩在东宫之上。
陈子谦立刻意识到了危险。皇帝动摇了,甚至可能已经出卖了他们。田令孜虽然没有拿到直接的证据,但必然已经起了疑心。
他立刻找到永安公主,沉声道:“殿下,情况有变,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。请您立即将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信件、证物全部销毁。另外,我会安排一条密道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永安公主脸色煞白,但她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,很快镇定下来:“好,都听你的安排。那你呢?”
“我,”陈子谦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我是饵,也是棋手。田令孜的目标是我,只要我还在,他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我身上,您和王相才是安全的。殿下,请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计划照旧。李怀光那里的火,必须点起来。”
当天深夜,陈子谦送走了永安公主,独自坐在书房中。他将自己与公主、王溥来往的所有信件付之一炬。火光映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,他知道,决战的时刻,即将来临。
他取出笔墨,写下了最后一封信,交给了老仆陈安。
“安叔,若明日我未能回来,你便带着此信,出城南下,去渭水之滨的老家。记住,无论如何,都不要回头。”
陈安老泪纵横,跪地不起。
陈子谦扶起他,微微一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壮:“安叔,还记得那个道士的话吗?他说,我能保陈家三代兴旺。这点风浪,算得了什么。去吧,家里,还需要你。”
他整理好衣冠,推开门,走向了沉沉的夜色。他要去见的,是宰相王溥。他要在风暴来临之前,布下最后一颗棋子。
夜色如墨,长街寂静。陈子谦与王溥在相府的密室中,做完了最后的部署。当陈子谦从相府侧门走出,准备返回东宫时,异变陡生。
数十个黑影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出,手持明晃晃的钢刀,将他团团围住。为首的,是神策军副将,田令孜的义子田迁。
“陈主簿,这么晚了,要去哪儿啊?”田迁的声音尖锐而得意,“我们中尉大人有请,跟我们走一趟吧!”
与此同时,另一队神策军甲士,已经如狼似虎地冲入了东宫。他们手持一份盖着玉玺的圣旨,高声宣读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太子詹事府主簿陈子谦,勾结外藩,图谋不轨,罪证确凿。永安公主,包庇同党,禁足于清宁宫,无诏不得出。钦此!”
圣旨宣读完毕,神策军甲士便要上前捉拿公主。永安公主一身白衣,立于殿前,面色苍白,却毫无惧色。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他算到了,他把一切都算到了。
而在相府外,面对数十把钢刀,陈子谦却异常平静。他甚至还对着田迁,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。
“田将军,不必这么大阵仗。陈某,跟你们走。”
他束手就擒,没有做任何反抗。就在他被押上囚车的那一刻,他抬起头,望向了凤翔的方向。他知道,自己这颗棋子落下,整个棋局,便活了。真正的风暴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第十章 绝境中的生机
囚车辘辘,驶向神策军的诏狱。那是一座人间地狱,进去的人,十有八九都无法活着出来。陈子谦坐在囚车里,神色平静,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。
皇帝的背叛,比他预想的还要快,还要彻底。那道捉拿他和软禁公主的圣旨,无疑是田令孜逼迫皇帝写下的。这意味着,皇帝这条线,已经彻底断了。田令孜现在手握圣旨,占据了大义,下一步,必然是对王溥等文官集团进行清洗。
他必须在田令孜完成清洗之前,将消息传出去,引爆李怀光这颗炸弹。
他被关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,手脚都被戴上了沉重的镣铐。田迁亲自审问他,用尽了各种酷刑,想要撬开他的嘴,拿到他与王溥、永安公主勾结的直接证据。
然而,陈子谦的意志,如钢铁般坚硬。无论对方如何折磨,他只反复说一句话:“下官冤枉,下官是被人陷害的。”
他知道,他多撑一天,王溥和永安公主就多一分安全。他更知道,田令孜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,不敢轻易对他下杀手。因为他现在是“勾结外藩”的要犯,一旦他死了,就死无对证,反而会引人怀疑。
就在陈子谦身陷囹圄之时,老仆陈安,正按照他的嘱托,上演着一出瞒天过海的大戏。他并没有南下回家,而是换上了一身商贾的衣服,混在出城的商队里,一路向西,直奔凤翔。他怀中揣着的,并非什么家书,而是一份陈子谦早已准备好的,模仿田令孜笔迹写的密信。
信的内容,歹毒无比。信中以田令孜的口吻,命令凤翔安插的密探,在李怀光接到“密旨”起兵之后,立刻寻机将其毒杀,而后夺取兵权,将“清君侧”的功劳,全部归于神策军。
这,才是陈子谦布下的最后一颗,也是最致命的一颗棋子。他算准了田令孜的多疑,也算准了李怀光的贪婪与恐惧。他要用一封伪造的信,彻底斩断李怀光所有的退路,逼他与田令孜不死不休。
第十一章 凤翔的怒火
凤翔城,节度使府。
李怀光看着桌案上摆放的两封信和一卷黄绫密旨,陷入了沉思。
第一封信和密旨,是永安公主派人送来的。那熟悉的御笔朱批,那“天下兵马副元帅”的惊天许诺,让他的心跳不由得加速。他渴望权力,做梦都想成为号令天下兵马的人。
而第二封信,则是刚刚由一个自称是陈子谦老仆的人,拼死送达的。信中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笔迹,以及那歹毒的“鸟尽弓藏、兔死狗烹”的计谋,让他不寒而栗。
他本就对田令孜的拉拢心存疑虑,这封信,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想。田令孜这个阉贼,果然没安好心!
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,长安的急报传来:陈子谦被捕,永安公主被软禁,宰相王溥被罢官,田令孜正在京中大肆抓捕异己!
所有的信息串联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。李怀光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: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宫廷政变!田令孜已经对皇帝和公主下手,下一步就是要削平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藩镇!陈子谦等人,是为国除贼的忠臣,他们失败了,现在,轮到他了。
那道密旨,不再是诱饵,而是蒙难天子最后的求救信号!他若此时不动,等田令孜稳定了京中局势,下一个要对付的,必然就是他李怀光!
“反了!反了!这个阉贼,欺人太甚!”李怀光猛地一拍桌子,勃然大怒。他心中的贪婪、野心、恐惧和愤怒,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。
他当即召集麾下众将,高举那卷无印的“密旨”,声泪俱下地控诉田令孜“囚禁君上,软禁公主,迫害忠良”的滔天罪行。他宣称,自己是奉了天子密诏,起兵“清君侧”,为国除贼!
凤翔镇十万大军,群情激愤,高呼“除国贼,救陛下”,士气空前高涨。
三日后,李怀光尽起麾下精锐,号称二十万大军,以“清君侧”为名,浩浩荡荡,杀向长安。
天下,为之震动。
第十二章 长安的风云
李怀光起兵的消息,如同一场八级地震,撼动了整个长安。
田令孜又惊又怒。他没想到,自己还没来得及收拾王溥的残党,李怀光就真的反了。而且,对方还打着“清君侧”的旗号,这让他瞬间从“奉旨办差”的功臣,变成了天下人眼中的“国贼”。
他立刻入宫,逼迫景宗皇帝下旨,斥责李怀光为叛军,并命令神策军即刻平叛。然而,这道圣旨,在李怀光那道“密旨”面前,显得苍白无力。天下人更愿意相信,这是田令孜挟持天子,伪造的圣旨。
田令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。他不得不调集神策军主力,出城迎战李怀光。如此一来,长安城内的防务,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空虚。
这,正是陈子谦和王溥等待的机会。
王溥虽被罢官,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他暗中联络那些对田令孜心怀不满的官员,以及在神策军中安插的旧部,悄然积蓄着力量。
而被软禁在清宁宫的永安公主,也并未坐以待毙。她利用宫女,与外界保持着藕断丝连的联系。她将宫中的情况,源源不断地传递给王溥。
诏狱之内,陈子谦听着外面日渐喧嚣的喊杀声,知道李怀光的兵马,已经兵临城下了。他知道,自己该出去了。
他对着前来送饭的狱卒,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:“告诉田将军,李怀光军中,有我的人。我可以帮他,劝降李怀光。”
狱卒不敢怠慢,立刻将话传到了田迁那里。田迁又报给了焦头烂额的田令孜。
田令孜此刻正为前线的战事发愁。神策军虽是精锐,但久在京师,早已没了血性。而李怀光的凤翔军,却是常年与吐蕃、回鹘作战的百战之师,战斗力极强。两军交战数次,神策军节节败退,已经快要守不住长安的外围防线了。
听到陈子谦的话,田令孜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。他虽然怀疑,但别无选择。他亲自来到诏狱,提审陈子谦。
“你说,你能劝降李怀光?”田令孜死死地盯着陈子谦。
陈子谦遍体鳞伤,气息虚弱,但眼神却依旧明亮。他微微一笑:“不错。李怀光起兵,无非是为了‘天下兵马副元帅’的许诺。如今,公主被囚,陛下被你控制,这许诺已成空谈。只要中尉大人肯答应我三个条件,我便有把握,让他退兵。”
“说!”
“第一,放我出去,恢复我的官职。第二,解除公主的禁足,让她代天子出面,安抚李怀光。第三,事成之后,你要上书陛下,请辞神策军中尉一职,告老还乡。”
“你做梦!”田令孜勃然大怒。前两个条件尚可考虑,第三个条件,无异于要他的命。
陈子谦却不急,他悠悠地说道:“中尉大人,城外的凤翔军,可等不了太久。城破之日,你觉得,李怀光会如何处置你这个‘国贼’?是告老还乡,还是满门抄斩,你自己选。”
田令孜的额头上,渗出了冷汗。他看着陈子谦,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。这个年轻人,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。
最终,求生的欲望,压倒了一切。他咬着牙,点了点头:“好,我答应你。但你若敢耍花样,咱家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!”
第十三章 反戈一击
陈子谦被放了出来。他换上崭新的官服,在田令孜的“护送”下,来到了清宁宫。
永安公主看到他,眼中泪光闪烁。两人对视一眼,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中。
很快,一道由永安公主代笔,盖上玉玺的安抚诏书,送到了城外的李怀光大营。诏书中,公主以皇帝的名义,斥责了李怀光的鲁莽,但念其“救主心切”,赦其无罪,命其立刻退兵。并许诺,待京中局势稳定,定会论功行赏。
同时,陈子谦也给李怀光写了一封密信。信中只有八个字:“时机已到,静待内应。”
李怀光接到诏书和密信,立刻明白了。他当即下令,大军后撤三十里,摆出了一副准备接受安抚的姿态。
田令孜见状,大喜过望,对陈子谦的戒心,也放下了大半。他以为,危机已经解除了。
然而,这只是陈子谦计划的开始。
他利用恢复的职权,开始频繁接触神策军的中下级军官。这些人,大多是王溥的旧部,或是对田令孜的贪婪跋扈早已心怀不满。陈子谦向他们晓以利害,并出示了王溥的亲笔信,许诺事成之后,人人有功。
三天后的一个深夜,当时针指向了约定的子时。
驻守玄武门的神策军将领,突然倒戈。他打开城门,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时的李怀光大军,如潮水般涌入长安城。
与此同时,王溥联络的朝臣,控制了皇城的主要宫门。永安公主则带着一队忠于皇室的禁卫,直奔皇帝的寝宫。
田令孜从梦中惊醒,听到四面八方的喊杀声,方知中计。他惊慌失措,想要集结军队抵抗,却发现,自己最信任的神策军,已经调转了枪口。
他唯一的念头,就是挟持皇帝,逃出宫去。
然而,当他冲进皇帝寝宫时,等待他的,是手持长剑、一脸冰霜的永安公主,和她身后数十名严阵以待的禁卫。
“田令孜,你的死期到了!”
第十四章 尘埃落定
大势已去。田令孜束手就擒。
天亮之时,长安城已经易主。李怀光的凤翔军控制了全城,王溥重新入主中书省,主持大局。
景宗皇帝在永安公主的陪伴下,重新出现在朝堂之上。他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,百感交集。他下达了拨乱反正的第一道圣旨:
田令孜及其党羽,图谋篡逆,罪大恶极,满门抄斩。
宰相王溥,忠心体国,官复原职。
凤翔节度使李怀光,拨乱反正,救驾有功,封为天下兵马副元帅,总领天下兵马。
永安公主,临危不乱,有定社稷之功,赐封号“镇国”。
最后,他看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陈子谦。这个年轻人,以一人之力,搅动了满盘风云,挽救了倾颓的江山。
“太子詹事府主簿陈子谦,智勇双全,奇功盖世,朕……朕封你为当朝宰相,与王相共理朝政!”皇帝的声音,激动得有些颤抖。
满朝文武,皆向陈子谦投来羡慕和敬畏的目光。以不到二十之龄,位极人臣,这在大唐历史上,也是绝无仅有的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,陈子谦却出列,俯身跪倒。
“陛下,微臣万万不敢接受。”
“为何?”景宗皇帝不解。
陈子谦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坦诚:“陛下,微臣此次所用,皆是权谋诡计,非常道也。以诡道而居庙堂之高,非国家之福。且微臣年少,德行浅薄,不足以担当宰相之重任。恳请陛下,收回成命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此次拨乱反正,首功在王相之运筹,次功在公主之决断,末功在李帅之兵威。微臣不过是穿针引线之人,不敢居功。微臣只愿回到秘书省,继续做一名校书郎,为陛下整理典籍,于愿足矣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寂。
王溥看着他,眼中满是欣慰与赞叹。永安公主看着他,目光中充满了柔情与理解。李怀光看着他,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。
他们都明白了。陈子谦,这个只喝第二桶水的人,在面对泼天富贵这“第一桶水”时,再次选择了放弃。他要的,从来都不是那浮于表面的权位,而是那藏于深处的,真正的安宁与智慧。
景宗皇帝沉默良久,最终长叹一声:“爱卿高义,朕,准了。”
第十五章 渭水之畔的归途
光化五年,春。
长安城外,渭水之滨。一辆青布小车,缓缓驶向那座熟悉的农庄。
车上坐着的,是陈子谦。他最终还是辞去了所有的官职,选择了归隐。皇帝感其功绩,赐予他“文贞”的谥号,并赏赐了无数金银,他都婉拒了,只带走了几箱书籍。
他回到家,见到了日夜思念的父母。陈敬德看着儿子,老泪纵横。他知道,玄虚子道长的预言,已经应验了。
陈家,因为陈子谦的智慧和选择,避开了最残酷的权力斗争,得以保全。而他的功绩,足以庇佑这个家族,兴旺三代而不衰。
不久之后,永安公主,这位被封为“镇国”的公主,竟也辞去了所有的封号,以“为母妃祈福”为名,在长安城外的一座道观里,带发修行。
那座道观,离陈家的农庄,不过十里之遥。
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,陈子谦正在院中的老井边打水。他依旧像从前一样,将第一桶水泼掉,然后取了第二桶。
他直起身,看到篱笆院外,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玄虚子道长,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,正含笑看着他。
“陈居士,别来无恙?”
陈子谦微微一笑,将手中的那桶水递了过去:“道长,请喝水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远处,青山如黛,渭水东流。一个时代过去了,一个新的故事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陈子谦知道,他的人生,就像这井水,看似平淡,却蕴含着最深的智慧和甘甜。不争,方是天下之大争。
历史升华
这个故事,虽为虚构,却映照了晚唐时期宦官专权、藩镇割据、朝政败坏的真实历史图景。主角陈子谦的“第二桶水”哲学,不仅是一种明哲保身的生存智慧,更是一种对权力本质的深刻洞察。在历史的洪流中,个人的命运与家国的兴衰紧密相连。真正的英雄,或许并非那些在风口浪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,而是那些能于乱世中保持清醒,于诱惑前坚守本心,以退为进股票配资期货配资,用智慧而非暴力去改变时局的潜行者。他们的故事,虽未被正史浓墨重彩地记载,却在民间传说中,化为一种关于智慧、坚忍与选择的永恒寓言,启示后人:在波涛汹涌的命运长河里,懂得何时不取,比懂得何时攫取,更为重要。
倍悦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